一
当我第二次踏进娱乐城时,我真正做到了神态自若,挥洒自如。尽管这种挥洒、这种自如的背后有一颗伤痕累累的心,不,应该是一颗还滴淌着鲜血的心。
哦,我忘了自我介绍,我叫侯刚,但林倩总叫我猴子。是了,林倩是何时离开我的呢?似乎过了很久,又似乎刚刚离去。然而,她确实又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和我一起排枕头了。我只记得,她走的前一天晚上,我们还一起做过爱。
那天夜里,是真实而实在的漆黑,真实得让我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还有白天的存在,真实得让我怀疑林倩是不是正宗的黄种人。
“猴子,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你的身边,你会想我吗?”声音小猫似的温柔,叫人怜香惜玉,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,在夜里熠熠发亮。
“不想。”
“为啥?”她叫了一声,跟着就扑了上来,牙齿咬着我肩膀,很用力,似乎要把爱和恨一齐发射出来。
“没用。”
“有用!人家觉得温暖嘛。“也真是,女人撒起娇来,男人纵有千根铁骨也会弄得软酥酥的,不,应该说,恨不得一口气把她咬死!直觉告诉我,她要离开我了,虽然我没有从她变化的呼唤声中捕捉到什么。蓦地,我上身的骨头酥了,下面的家伙却探头探脑。我发疯似的将她按在身下,床上卷起了狂风暴雨,她大声地欢快地叫喊起来。过后,她面若桃花,眼似秋水,不用开灯——整个的白色尤物。我沉沉地在她怀里睡去。
梦醒时分,她走了,跟一个有钱人走了。
周而复始的夜色若潮水般地漫了过来。我觉得,四周似乎都有一双眼睛在凝视着我。我独自慢慢咀嚼这夜色带来的孤独和寂寞,很苦。我知道,在今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,我都要细细品尝这滋味。
孤独,让我想起窗外的那朵冷玫瑰。夜风中的玫瑰啊,你冷吗?
我平静地环视着赵波、邵海和洪大队长。他们对我的再次出现,并没有丝毫的吃惊和意外。我极潇洒地摸了第一张牌,东风!很好,我很喜欢它。尽管打上麻将后,我已成为了一个行尸走肉的僵尸,但那又能怎样呢?
二
诸位,我们这座娱乐城,说白了,就是一座赌城,可如今这世道兴的就是这个赌。什么?挂羊头卖狗肉?有狗肉卖给你还算你走运。现在的商贩,敢把猪婆肉、瘟猪肉一齐卖给你。反正,就是害死你没商量。
说它是赌城一座,还因为这里没有三陪。要女人嘛,请到别处去。来这里的各路赌豪,都是为了那几张“老人头”。不然,谁有闲心陪你玩通宵呢!白痴啊,人家来的可都是有身份、有脸面的人!
这并不奇怪。如今的店铺一家家都半死不活,没精打采,像鸦片没抽足似的;工厂没有几家冒烟,据说不冒烟还好,一冒就亏;机关单位一大早上班就是昨夜手气如何的半关心、半幸灾乐祸的话,只剩下流动商贩扯着鸭公嗓子叫喊:“麻将,夜光麻将,500元一副!”
商家盯着消费者的口袋,消费者则拼命捂着皱巴巴的几张票子,但依然有大批“羊”落入“狼”口,就像少女上色狼的当一样,虽然她拼命地捂着自己的裤子,但最终裤子还是被脱下了。这中间,究竟是被色狼撕下的呢还是少女自己扯下的,就只有天晓得了。
我所在的企业是一家大型国企,本来很红火,也很令人羡慕,但随着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轨,就不怎么景气了,最后,竟不冒烟了。工人们听到工厂倒闭,居然弹冠相庆:
“上他个死人班,早就该散伙啦!”
“再不关门,厂长们怕是一个个要贪死了!”
“倒了干脆,免得几个人吃肉,大家伙喝汤!”